
一年一度的香港書展吸引了大批讀者前來參加
香江一年一度的文化盛會香港書展舉行得如火如荼期間,一間位於中環的老牌二樓兼二手書店,仍是敵不過地產霸權,被迫遷了。
這間曾被多家國際傳媒選為香港最佳書店之一的二樓書店,與香港許多獨立經營的書店一樣,因承受不住高昂的租金,或因市區重建,而面對迫遷的命運。
人文風景只能藏於陰暗角落
二樓書店可說是香港獨立書店的特色,地鋪高昂的租金令書店被迫走上二樓,而且通常藏在破舊樓宇之中。進入書店之前,你可能還要經過一些理髮店和色情場所,沿著髒兮兮的樓梯拾級而上,才找到鬧市中的一片人文空間。
但二樓的租金很快又令書店吃不消,於是愈搬愈高,有的甚至不能原區安置。
能夠在香港的地面光明正大地生存的書店,有幾個特徵──一、連鎖經營;二、雜誌遠比書籍的數量多,走進去你以為是一個有空調的報攤;三、店員對書籍沒有深厚的認識。
被迫遷的二樓書店老闆林森感慨地說:「很多連鎖書店,是以鞋店的運作方式去經營。店員對書籍沒有感情,也不了解讀者需要。這樣的情況難以培養出閱讀的氣氛。」
這也許解答了為什麼香港書展雖然成為中台兩地爭相仿效的對象(尤其是人流和營業額),甚至有成了書業界「龍頭展」之勢,但在愛書人之中仍然有人不滿。
專業會展vs文藝活動
說句公道話,今天剛結束的香港書展,已沒有如過去兩年般出現被「靚模」騎劫的情況,主辦單位貿易發展局成立的文化活動顧問委員會也真發揮了效用。今年書展有三百場文化活動,請來兩岸三地甚至海外的重量級作家。另外,書展還設立文藝廊,展出文學巨人的手稿和照片,還有為本地年度作家西西的著作而設的展覽專區等等。每個展覽,文學養份相當高,絕對值得駐足細看,而且展覽場地與主場館相當接近,可看出主辦單位的誠意。
但是,當這樣的展覽與旁大的零售活動結合,再遇上一百萬人次的到訪者,魚貫的人群把展覽淹沒,當中的文學養份也難以發揮作用。
若把書展單純看成展銷會,在許多方面它是相當成功的。更有趣的是,只要你翻開中國大陸報章看看,或在現場問一問內地訪客,他們大都對書展讚不絕口──無論是交通安排、人潮控制、休息點安排,都很人性化,還設有廢紙回收,一盡社會責任;工作人員有禮貌、效率高、還安排遊客購票專櫃,可見會展團隊相當專業;不可不提的,就是香港書展可找到內地買不到的絕版書或禁書──這些都是香港的優勢。
如此讚美之言或香港優勢,其實可套用在香港任何一個會展活動或任何可發揮「香港作為三地橋樑」的角色的地方上,而不一定是書展。所以,我們的書展是在專業會展的籌辦和最根本的出版自由上取勝,而不是更深層次的文化素養。
再看數字:今年的展期延長至一星期,入場人次幾乎達一百萬,即有約七分之一的人口參與書展。《獨立報》形容,這已成為香港一個社會現象。
書展、獨立書商與地產霸權
這的確是一個社會現象。就如多年來不少人所說,真正的愛書人不去書展,去書展的,都是一年只買/看一次書、去湊熱鬧的人。這個入場人數,大體反映了沒有恆常閱讀習慣的人,比書的數目還要多。
還有,只要你一進入主場館,就見到各大連鎖書店和出版集團佔盡最有利的位置,四周貼滿折扣告示,聽到售貨員聲嘶力竭的叫賣聲,獨立出版社或書店只能藏在這些巨型書商的背後。
另一道可能是香港書展獨有的奇景,就是不少人攜帶行李箱入場「掃貨」。如此菜市場的情景,確是叫一眾愛書人又愛又恨。
香港一間獨立出版社的負責人鄺穎萱年年罵書展,但年年也來參與,為什麼?她說:「我們負擔不起開設書店,書展就成了重要的平台,讓我們直接和讀者見面。」但她也指出,大型書商佔的攤位面積之大,令小書商在場內面對的競爭很烈。
而且,香港書展是零售、版權交易和文化活動共冶一爐,小書商人手不足,單是應付其中一項已疲於奔命,再加上本來已高昂的攤位租金今年再度上漲,不少書商唯有以主流暢銷書為號召,並以速銷去封蝕本門,情況與場館外的書店面對租金壓力一樣。
書店老闆林森說,最理想的情況,是用低於市值的租金去經營書店,才能令獨立書店有生存空間。這不是慈善,而是香港的市值租金已去到完全不合理水平。
無論是獨立書店還是獨立出版,最吸引人之處就是個性,這也是其可貴之處──售賣/出版不同的書籍;規模不用太大,可滿足小社區和主流文化以外的需求;還有,有開闊的空間(不論是實質的空間還是言論空間)讓人交流。這是人文的土壤,可惜,無論是書展裏外,個性這東西,在不合理的租金和連鎖式商鋪的圍攻下,成了奢侈品。
儘管有人擔心電子書有一天會取代實體書,書店最終會被淘汰,但在這天到來之前,獨立書店,還有一個城市的個性,恐怕已被地產霸權壓得苟延殘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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