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卢比就能买一杯茶。
和中国人、英国人一样，印度人也爱喝茶。印度茶别有风味，茶具也凸现着历史变迁。BBC记者斯瓦洛在加尔各答品茶，品出了另一番味道。
“茶、茶”。在印度的大街小巷，不时就能听到小贩叫卖茶水。
三十多年前，我第一次乘坐长途通宵火车离开孟买，就听到过这样的吆喝。
这个茶，可和我们通常所说的茶不一样。第一口喝下去，还以为印度人是拿英国人开涮，为了适应东方人的口味，彻底破坏了茶精致、美好的形象。
泡印度茶，先要拿出一把装满滚水的大破壶，投入一包奶粉、一块糖，扔进一大把茶叶，继续煮，直到壶中的液体变得粘呼呼、腻呼呼的，茶，就算煮好了。
品印度茶，还有一道必不可少的程序：一杯茶下去，嘴里留下的是红粘土的渣滓味。
印度人喝茶，总要用很小、很粗糙的陶土杯子。这些杯子用印度红粘土烧制而成，烧得火候很小、也不上釉，杯底好像总有渣滓。
第一次喝印度茶，一口下去，差点没吐出来。剩下的大半杯，径直从窗户泼了出去。同行的乘客大吃一惊。
接下来，就轮到我目瞪口呆了：印度人喝完了茶，把杯子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。
呃！印度人不仅卖给我一杯让我恶心的茶，还展示了另外一个让我恶心的习惯：乱扔垃圾。
摩登形象
一两天骄阳的暴晒或是梅雨的浸泡，所有的陶土杯子都分解了。印度粘土重归印度大地，无异于完美的生态榜样。
这是我当时的想法。但是，说到印度，我需要学的东西多了去了。
在卧铺车厢度过了辗转难眠的一夜。第二天早晨，我开始领略印度茶的内涵。
我睡眼惺忪、饥寒交迫。一杯茶，立刻给我注入活力。煮得浓浓的茶水里面饱含咖啡因，加进去的糖块立刻转化成能量，奶粉里全是营养。
1个卢比（约合两美分）一杯的茶水下肚，我这个从来没挨过饿的西方人又有了面对世界的力量。许多印度“祥子”（人力车夫）就是单单靠着这杯茶，拉好几个小时的车。
再说乱扔垃圾，我当初的看法也是错误的。一两天骄阳的暴晒或是梅雨的浸泡，所有的陶土杯子都分解了。印度粘土重归印度大地，无异于完美的生态榜样。
但是，那也是昨日的印度。这些粗糙、原始的小陶土杯子，不符合今天印度的摩登形象。
陶土杯子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塑料杯子。街道旁、公园内、铁轨两旁，看不到粘土留下的红色了，小塑料杯子的尸体堆积成一座座小山包。
传统的陶土茶杯，现在已经很难见到。加尔各答却是一个例外。
祖国母亲
在气势宏伟的法院大楼前，或是贫穷窟中的小胡同内，印度人聚在一起喝茶。茶水，不过三个卢比一杯，仍然非常便宜，茶具仍然是传统的小土杯子。
一名出来吃午饭的银行职员告诉我，“杯子，也是味道的一部分，是祖国母亲的味道”。
这些杯子用印度红粘土烧制而成，。
陶土茶杯，还能带来经济效益。
许多穷人没有搭上新印度这班特别快车。每一个电脑神童的身后，都有三个文盲农民。
我去走访了普拉加帕蒂兄弟三人，阿少克、阿贾、皮乔伊都是陶瓷工，他们看到，老工艺也还能赚钱。
兄弟三人身材修长结实，头发蓬乱，穿着肥大的短裤、长衫，蹲在车间的泥地上。说是车间，不过是一个瓦楞铁架在竹竿子上搭成的棚子。
他们的生意----如果你能把这样谋生叫做“做生意”的话----就在贫民窟、红灯区之后，河边臭气熏天的污水坑旁。
但是，对于这哥儿仨来说，做杯子，是全家人糊口的手段，是孩子们的未来。
数以百万计的贫苦村民到加尔各答来谋生。这三个陶瓷工人来自比哈尔省。在那儿，没有人要买陶土杯子，没有工作，因此，他们也来到了加尔各答。现在，哥儿仨从凌晨到天黑，不停地忙活。
小本生意
想想，一杯茶水才值三个卢比，一个杯子也卖不出几个钱。但是，他们单靠着双手，每天就要作出成千、甚至上万的小杯子。
砂轮，不过是块平平的大石头。他们用一根棍子，推着轮子转的越来越快。工艺非常原始，但是，阿少克的速度可以和生产线的效率媲美。平均下来，每八秒钟，一个杯子就成形了。
杯子一排一排地码在河岸上、棚顶上晾干。做杯子的生意，需要养活留在乡下的三个老婆和一群孩子。
有了这个小买卖，普拉加帕蒂的孩子们就不用去做工了。
我问阿少克，你希望儿子将来也当陶土工吗？
他说，“当然不希望。这份活太苦、太累，太没意思。我的儿子们都去上学。我儿子将来要经商”。
说话间，阿少克又从砂轮上切下一个小茶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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